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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之間沒有確認下一步談判時限預示著什么?

作者:龐中英

來源:華夏時報

發布時間:2019-07-16 12:54:08

摘要:中美兩國領導人在日本大阪峰會后,兩國“貿易戰”的下一步會如何備受關注。著名國際政治學者龐中英預測中美貿易的磋商會持續較長時間。

中美之間沒有確認下一步談判時限預示著什么?

龐中英

中美兩國領導人在日本大阪峰會后,兩國“貿易戰”或者中美貿易談判的下一步甚至再下一步會如何這一問題正在受到普遍關注。

進入今年7月中旬,在工作層面,原則上,中美兩國雙邊貿易談判再次“重啟”。但“重啟”以后的貿易談判什么模樣?我們現在得到的信息還是太少,不足以“預測”中美之間是否將達成貿易協議。

一般認為,2019年6月29日中美大阪峰會,似乎與2018年12月1日的中美布宜諾斯艾利斯峰會十分相似。因為兩次“習特會”都實現了“貿易戰”的“停火”。但是,這兩次峰會難道就沒有區別嗎?

我覺得,大阪峰會與布宜諾斯艾利斯峰會有一個大的不同。布宜諾斯艾利斯峰會確定了中美貿易談判的時限是3個月。這個時限在2019年3月初到期后,雙方加時到今年5月。盡管加時,中美還是沒有在今年5月達成貿易協議,而是再次升級了“貿易戰”。美方將價值2000億美元的中國輸美商品的關稅從10%提高到25%。中方則采取了一些反制美國的措施。與布宜諾斯艾利斯峰會不同,這次大阪峰會中美之間卻沒有提供下一步談判的時限。

這一差異其實是一個非常耐人尋味的點,可以成為觀察問題的重要角度或者方法。但是,多數媒體和評論似乎都沒有就此做文章。也許這是一個評論上的重大缺失。我認為,在G20期間舉行的中美大阪峰會結束三周后的今天,有必要補上這一思考缺失。我要問,為什么重啟的中美貿易談判居然沒有確立一個最終期限?難道中美雙方都不急于達成貿易協議?還是中美雙方都認為不確定談判時限何時為好?

沒有談判時限的新的貿易談判,也許說明了(意味著)很多:

第一, 確立談判時限,說明雙方都對在一定時間內達成貿易協議(至少是所謂“短期”貿易協議)有信心。當然,對到期前不管因為什么而達不成協議也有準備。中美此前至少兩輪的談判都是有明確的談判時限。這兩輪時限之內都沒有達成協議。所以,在大阪峰會上,中美雙方可能認為沒有必要再次確定新的談判時限,因為,汲取以前的經驗,即使大阪峰會給出一個時限,也可能在時限結束前還是達不成協議。

第二, 沒有時限,可能是更長的時限?如上所述,大阪峰會后,主流媒體只注意到中美確定再次重啟談判,但都忽略了重啟的談判居然沒有時間表。不過,關于這一要點,美國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特朗普總統顧問拉里?庫德洛 (Larry Kudlow) 7月9日表示,美中貿易協議可能需要比一些人預期的更長的時間。他說: “當談判進行到最后10%時,情況會很艱難”。 庫德洛說,美加墨貿易協定預期能得到國會的批準,但“中國需要更長的時間”。“和中國的談判沒有時間表。我們想要一筆好交易。” 特朗普的前策略師、現在的美國經濟民族主義代表人物班農(Steve Bannon)從中美“貿易戰”爆發以來就一直認為,美國與中國的“貿易戰”要進入到2020年的美國總統選舉的過程中。從這個角度看,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塵埃落定前都是中美“貿易戰”或者貿易談判時期。中美貿易協定將受到美國大選的影響已經是十分明顯的。特朗普政府在與中國等是戰還是和,主要考慮的是對其連任的影響。這一點從特朗普最近強調中國先購買美國的農產品就可以看出一斑。特朗普于6月29日在大阪帝國飯店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認為他與習近平的這場峰會“好極了”,同時,他大談中國要“從我們偉大的(美國)農民處‘購買’大量的食品和農產品”。7月11日,美國農業部公布的數據顯示,在G20峰會后,中國購買的美國農產品實際上減少了。一心想著“偉大的農民”的選票的特朗普希望中國盡快兌現承諾。

第三, 缺少貿易談判新的期限可能意味著解決中美貿易沖突中談判的力量正在走弱,而不是走強。換句話說,中美更大的貿易沖突的可能性比更大的貿易談判的可能性要大。大阪峰會上,特朗普沒有對價值3000多億美元的中國出口商品征收額外關稅,但他也沒有取消美國已經給中國輸美商品加上的關稅。 這一點本身反映了中美貿易沖突中的混合、混沌狀態,即有戰有和(這里的和指的是談判)。精準地說,中美之間一直是“貿易戰”加“貿易和平”(貿易談判)并存,而不是人們所說的“打打談談”(“打打談談”是一個不精確的說法)。

最后,沒有新的貿易談判期限,可能意味著特朗普政府的一個強硬姿態:希望與中國的“貿易戰”的結果,至少在形式上,是美國大獲全勝和中國至少做出重大讓步。這正是符合中國仍然不熟悉的美國經濟民族主義頑固、奇怪的思維:“美國第一”,“中國最末”。特朗普修改《北美自貿協定》(NAFTA)就是這種邏輯。他口口聲聲認為NAFTA對美國是災難,其實,NAFTA之所以持續20多年,還是符合美國的根本利益的。特朗普要求加拿大和墨西哥與美國一起廢掉本來好好的只需要修修補補的NAFTA。加墨兩國面對美國的施壓,毫無招架之功,只能接受去掉“自由貿易區”而接受新的《美加墨貿易協定》(USMCA)。USMCA,確實與原來的NAFTA之間的差異不大,盡管有一些重要的修改。但是,UNMCA給了特朗普政府很大的面子,這被認為是經濟民族主義的勝利和加拿大與墨西哥的屈服。特朗普的美國經濟民族主義支持者無疑想在與中國的貿易戰中也重復這樣的勝利。

這里,我想再次提到目前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任教的英國著名歷史學家亞當?圖澤(Adam Tooze)的一個重要看法。他認為,對于特朗普政府及其支持者來說,“美國第一,中國墊底”(中國有許多人認為“中國是老二”,而對美國經濟民族主義者來說,“中國是老二”是不可接受的)。特朗普政府是用這些20世紀的混亂的觀念(經濟民族主義)來應對21世紀的全球化挑戰。特朗普政府的貿易談判團隊幾乎都是持有這樣的邏輯的人組成的( 見Adam Tooze, “America first, China last: Trump’s strange new order of economic nationalism”, THE GLOBE AND MAIL, April 12, 2019)。Adam Tooze這一分析是對特朗普政府對華和對其他國家(包括歐盟、印度等)“貿易戰”和貿易談判的邏輯的最好概括。可惜,在中國,許多人尚未真正了解特朗普政府的這一根深蒂固的經濟民族主義邏輯,還以為可以與特朗普政府“貿易談判”解決問題,甚至與特朗普政府一起獲得“雙贏”。在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詞典里,根本就不存在“雙贏”這個術語。

結語:根據FT中文網的報道(劉裘蒂:《艾利森:大阪G20后的中美關系走勢》,2019年7月15日),提出中美之間的“修昔底德陷阱”命題的哈佛大學格雷厄姆?艾利森教授認為,中美雙方在2019年底前達成貿易協議的可能性比達不成要大。我上述的分析與艾利森的樂觀有所不同。由于這次中美在大阪峰會上并未撤除或者降低已經加上的關稅等“貿易戰”措施,只是沒有進一步升級“貿易戰”,沒有宣布新的貿易談判時間表預示著中美在2019年達成貿易協議的可能性大體上可以排除。中國確實不是加拿大或者墨西哥(即中國不可能重復加拿大或者墨西哥的做法),這意味著如艾利森在上述FT中文網采訪中建議(給足特朗普政府面子,“配合”特朗普政府,把特朗普政府批評的歷屆美國政府與中國之間的“養虎為患”同中國的貿易關系變成與中國的“最棒的交易”)是不可能的。(作者為著名國際政治學者、中國海洋大學特聘教授、海洋發展研究院院長)

見習編輯:李茜楠 主編:商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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